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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牧辅导者的人格

                                                                                                          

                                                                                             潘海洁


   一位著名的心理学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其大意是:成功的辅导者不在于他懂得哪些理论或者娴熟哪些技术,而在于辅导者是谁。究竟是谁在做辅导,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做辅导,这一点影响辅导成败的关键因素之一。用什么词汇来描述“谁”、“什么样的人”或者概括一个人的总体特征?我想心理学家常用的“人格”这个词再合适不过了,所以,这一期我们讨论牧者作为一个辅导者需要具备的人格特征。
  也许有人会说,牧者的人格怎么会有问题?牧者的人格无可指责?谈这样的问题纯属多余。我想这是出于对“人格”这一概念的片面理解。故而文章之初有必要对“人格”一词做一些解释和界定。人格这个概念通常包含三层含意:一是指人的道德品质,例如我们会称赞一个人的人格高尚;二是指按照法律、道德或其它社会准则人应该享有的权利或资格,比如每个人的人格都需要受到尊重;三是指一个人的气质、能力、性格等特征的总和,比如我们通常所说的健全的人格。今天我们所讲辅导者的人格不涉及其伦理道德或法律上的意义,仅仅涉及其第三种含意,也就是心理学意义上的人格。
  人格(Personality)这个词在心理学领域往往指人的品质、行为、情绪以及性格等的总称。健全人格的标准如何,人格心理学家们的观点不大一致,大致包括一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对世界、对人的态度,爱的能力,自我发展的能力,以及与人建立亲密关系的能力等等。

  本文的意图不在于一一讨论辅导者应该具备哪些良好健全的人格特征。而是探讨牧者作为一个辅导者需要关注、改善的某些人格特征,因为那些容易对教会事工造成负面影响,当然,这些仅仅是以个人的经验在教会中观察到的。

 

一,接纳的深度与广度
  没有广度的接纳是狭隘的,没有深度的接纳是肤浅的。接纳的广度意味着接纳的范围是宽广的,即可以接纳他人、外界以及自己。接纳的深度意味着接纳的程度是厚重而非表面的,既承认、接受人性及世界美善的一面,也承认、接受人性及世界丑恶的一面。
  缺乏足够的接纳,教会中会出现两种情形。一是由于我们接纳的广度不够,就单单关怀辅导自己所在的某一个地方的教会的信徒,而拒斥其他教会的信徒以及教会以外的任何人,这样牧者本应宽广的胸襟仅仅局限在狭小的层面。二是由于对人性及世界认识的深度不够,导致牧者一味贬低自我的价值甚至否定人性、否定世界,单单接纳、辅导我们认为是良善的信徒,而敷衍甚至拒绝帮助我们认为卑劣的信徒。这样即使辅导也是缺乏同理、关怀、仁爱的辅导,圣经中耶稣为我们提供了最好帮助与辅导的榜样,那是面向所有需要并寻求他的人的。
  我们所说的接纳需要牧者对他人保持尊重与关注,不是由他人的行为或特征决定是否接纳他,也不是牧者想要达到控制他人的欲望而决定是否关注他,而是牧者没有个人私意的完全接纳每一个个体,把每一个个体视为一个有价值的、独特的、整体的人来接纳。
  当然,这种完全的接纳并不意味着牧者丧失原则与判断力,而是一种积极、成熟地面对一切的态度,是一种“尽管意识到所有人都有长有短,但仍然从总体上认可、接受他人与自己,对人抱有盼望”的态度。
   

二,表现真实自我
    一个牧者最担心的往往是被信徒看到自己作为普通人生活的一面,唯恐信徒发现我们具有常人所有的需求与渴望,因此竭力在信徒面前表现“神性”的一面,掩盖自己“人性”的一面,这就是不真实、虚伪。不真实会在牧者的各方面行为中表现出来,比如:他需要被爱戴和认同,需要被欣赏和尊敬,需要通过信徒觉得自己重要。如果一个牧者有这些需要,他便会藉着对信徒的辅导满足这些需要,其辅导会在有意无意间把信徒变成依赖的地位。
    在信徒面前,牧者不敢承认自己也有软弱,不敢表示自己不知道信徒的某个提问,不敢表现出个人的兴趣喜好,牧者这些行为看上去好似担心让信徒跌倒,实际上牧者是担心表现真实自我而失去信徒的尊崇。带着面具以不诚实的态度面对信徒,牧者所表现出来的关怀不是出于真正的爱,而是他在无意识中依靠当事人的依赖满足自己的需要,表明自己的价值。这样的牧者即使精通辅导的技术,他所做的辅导也不过是蜻蜓点水,他的心无法与信徒的心相通共鸣。而这种虚假伪装之下形成的牧养关系势必是虚幻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在信徒眼中,牧者像是生活在真空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完美的人,一旦信徒发现牧者的一处弱点,他就因失望而离开教会,牧养关系很难挽回;或者信徒由于担心牧者的谴责而在人面前伪装自己,牧者意识到这一点,也会因失望而拒绝接受信徒。
 从专业的角度看,辅导者并非一个完美者,也不一定是一个自我实现的人,但他是一个满有真诚的人,真诚指表里如一、真实可靠,在人面前表达真实的自己,他的表现不是表演,没有伪饰。这样的牧者所带领的教会将是一个真诚、温暖、仁爱、和谐的团契。
  要做到真实是需要勇气与信心,它不是一种可以借助学习可以获得的技术或技巧。像拿但业直接说出“拿撒勒还能出什么好的”一样,敢于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敢于暴露自己软弱的一面,那时耶稣会说:“这是个真以色列人,他心里是没有诡诈的”,这也是耶稣希望我们变成小孩子的模样的原因,我们距离真实越近,距离天国也就越近。
 
三,培养界限意识
    据我的观察,教会中牧者与信徒在某些方面缺乏界限意识,比如一些必要的原则、规矩。由于缺乏界限意识,教会常常出现的一种情形是,信徒向牧者倾诉个人的苦恼、矛盾等,而牧者毫无保护信徒隐私的意识,时常在讲道中把信徒倾诉的信息原原本本地拿出来当作例证讲。牧者这种对信徒的缺乏尊重,缺乏真正的爱与关注的态度,不仅辜负了信徒的信任,伤害了信徒感情,还有可能在信徒中引起猜测而对造就教会起反作用。
    另一种常见的情形是,牧者不好意思为自己的时间空间设立界限,以至于信徒随时到访牧者家、深夜打电话倾诉、见到牧师一谈话时间就没有限制。牧者对自己的时间空间失去了应有的掌握,整天看似忙碌不停,实际上牧者的空间时间被任意打扰,长此以往形成恶性循环,比如,由于谈话时间没有节制导致牧者对待信徒的倾听越来越失去耐心,作工变得被动而无效;由于信徒不管事情大小深夜打电话向牧者诉说导致牧者第二天崇拜时在台上打瞌睡,严重影响崇拜氛围。
  以上情形反复出现在教会的原因是,教会是一个爱的团契,而在一个家庭般充满爱的地方如果人与人之间互相拒绝、互相设立规则边界令人为难,显得缺乏关爱。实际上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一点,这是在歪曲爱的内涵甚至是以爱为借口的逃避,其结果是使得教会事工处于杂乱状态,不仅让信徒受亏损,也令牧者的侍奉效率低下甚至无效。
    牧者可以试着为自己和教会设立明确的界限、原则,这样教会才可能真正成为一个互相尊重、彼此相爱的所在。那么如何设立界限?这需要牧者与信徒彼此用爱心、信心说诚实话,一方面牧者要尊重信徒的个人信息,比如,牧者在讲道之前与信徒沟通征得其同意方可使用该见证,或者将其见证中的某些信息进行技术处理之后再行使用;另一方面牧者合理地安排工作与休息的时间,比如,牧者可以向信徒公开自己大致的日常作息时间,特别是工作的时间可以具体一些,接待、探访、电话等,当然要特别说明牧者工作时间的安排对于信徒遇到特殊的情况是除外的。

 

  最后,我想以上三点牧者需要改善的人格特征都可以归纳为一点,就是成熟的牧者需要发展出敏锐的自我觉察能力。原因在于,有一种“救世主情结”极易出现在牧者身上,一直处于帮助、辅导他人的角色,而拒绝承认、解决自己的问题,这样的牧者存在很严重的防御心理,他们认为自己不需要他人帮助。倘若这类牧者自我觉察的能力与自我发展的能力较弱,他不可能意识到个人内部缺乏,也就谈不上改变与发展了,而当他们自身的资源处于枯竭状态时,可能会对出现另一种极端,即他们对信徒的情感和需要变得冷漠或不敏感。
    至于如何获得这种能力,那可能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们需要了解学习一些心理学的知识,在学习的过程中不断进行自我分析,比如常常在默想、祷告中探索自己的内心世界,省察个人行为动机与目的是为了建立自己还是造就教会,发掘影响我们语言及行动背后的因素,分析这些因素的破坏性或建设性,让我们的心意在这个过程中更新而变化,最后我们的行为言语会随之更新而变化,教会及信徒也随之更新而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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