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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拿情结

向“约拿情结”发问
 ——兼及圣经观点点滴滴——
                                                 王学富


                                                      
       美国人本主义心理学家马斯洛的基本思想是,每个人内部都有一种实现自身潜能的趋向,这种内在趋向促成人寻求自我成长,获得人性的全面发展和价值的充分实现,即所谓“自我实现”。然而,人性里还有另外一种倾向,它对自我成长与自我实现起着阻碍和抵制的作用,马斯洛称之为“约拿情结”(Jonah Complex)。
     “约拿情结”的基本特征是,逃避成长,执迷不悟,拒绝承当伟大的使命,而对他人的杰出之处又心存嫉妒,不能与人为善,总怀幸灾乐祸的心理,等等。归纳起来,马斯洛所谓“约拿情结”可分为两个主要方面:一,一个人“惧怕自身的伟大之处”,因而逃避自己应当承担的使命;二,一个人嫉妒他人表现出来的伟大之处,因而不能做到与人为善,反而巴不得灾祸临到他人身上。
      为了说明人是怎样“惧怕自身的伟大之处”,马斯洛在给他的研究生上课的时候,向他们提出如下的发问:“你们班上谁希望写出美国最伟大的小说?谁希望当议员、州长或者总统?谁希望当联合国秘书长?谁希望当伟大的作曲家?谁渴望成为一个圣人?谁将成为伟大的领导者?”据马斯洛记录,学生们的反应是: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通常的反应都是咯咯地笑、红着脸、不安地蠕动。然后我又问,“如果不是你们,那又是谁呢?”当我把我的研究生们逐渐推向这些较高级的抱负水平时,我以同样的方式问他们:“你们正在悄悄计划写一本什么伟大的著作吗?”他们通常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搪塞过去。但我为什么不该问那样的问题呢?心理学著作不由心理学家来写又由谁来写呢?因此我还问:“你难道不打算成为心理学家吗?”“当然想啦。”“你正在学习成为一位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心理学家吗?那有什么好处?那并不是一条通向自我实现的理想途径。不,你必须想当一名第一流的心理学家,就是说最好的、你所能成为的最好的心理学家。假如你想降格以求,那我就警告你,你的余生会感到很痛苦,你将逃避自己的能力、逃避自己的可能性。
      我在金陵神学院讲授教牧心理辅导的时候,也曾在班上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你们中间有谁希望成为中国伟大的神学家?”“有谁希望成为中国教会的教牧心理学家?”这样的问题常常会让人感到不安、不自在、不好意思。这里有文化的原因,也有人性的原因,还有信仰观念的原因,一个人表达自己的抱负,会在别人眼里显得过于骄傲,会惹来背后的议论乃至不必要的麻烦。对于基督徒来说,要表达自己的抱负,就显得不够谦卑,被人认为是追求尘世的虚荣。因此,人们有什么抱负,大多掩藏起来,不显山露水,只去悄悄进行就是了。这样一来,怀有伟大的抱负,倒像是心怀鬼胎,谨小慎微,生怕别人看出来。也有许多人,因为害怕被人看为傲慢或轻狂,宁愿放弃自己的抱负,最终流于平庸,这样觉得安全一些。马斯洛说,这“并不是一条通向自我实现的理想途径”,相反,“对于某些人来说,这种对于自己成长的逃避,也就是降低自己的抱负水平,害怕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自愿的自我削弱、假愚蠢、假谦卑,实际上是对于轻狂、傲慢、夜郎自大、自命不凡的防御。”
      马斯洛这样说,并不是鼓励人们盲目骄傲,他寻求的是骄傲与谦卑的平衡与整合,要达到一种圣经所说的“看自己合乎中道”(罗马书十二章1-3节)。这“中道”不是削去骄傲与谦卑的两极,而是二者的整合,既有骄傲,又含谦卑;不是明哲保身、态度暧昧,而是立场明确,敢于独特。
马斯洛对此有很好的论述:
      谦卑与骄傲之间恰如其分的整合对于创造性的工作是绝对必要的,但人们往往不易做到这一点。要想有发明创造,你就必须具有“创造的骄傲自大”,这已为众多的研究者们所注意了。当然,如果只有傲慢而没有谦卑,那你实际上就是妄想狂。你必须不仅能认识到内在的神圣的可能性,还能认识到存在的人的局限性,你必须能同时嘲笑自己和人类所有的做作和虚荣。如果你对于一只小虫想当上帝而感到可笑,那么实际上你也许能接着尝试自大一些而不会害怕妄想狂,又不会妄自菲薄。这是一种好办法。

       马斯洛向学生发问,是在提醒他们反省自身的“约拿情结”,不惧怕自己的潜能,不担心自己的伟大,反而去体验自身的潜能,承担伟大的使命。
其实,马斯洛的发问并不新奇。我们查考圣经,看到上帝从头至尾都在这样向人类发问,呼召人们去承担作君王、作先知、作祭司、作智者的使命,从而更加全面成为自己或实现自我。然而,人总在逃避自己,逃避他们需要承担的责任和使命。
      从创世记开始,我们看到了人,也立刻看到了人的逃避。最初是亚当的逃避,接着是先知的逃避,后来耶稣门徒也开始了逃避。走到圣经之外,到了如今,我们作为基督徒,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常常在逃避?但自始至终,上帝都在要求人直面,去承担错误的后果(亚当),去接受对恶行的责罚(该隐),去秉承上帝托付的伟大使命(摩西、以利亚、耶利米、约拿)。
      首先,我们来看摩西,他本来有志于团结民族,但遭到同胞的打击——“谁立你作我们的首领和审判官呢?”他惧怕了,逃到旷野躲起来。上帝的使命临到摩西,他却回答:“我是什么人,竟能去见法老,将以色列人从埃及领出来呢?”又推脱说:“他们必不信我,也不听我的话。”又找理由说:“主啊,我素日不是能言的人,就是从你对仆人说话以后,也是这样,我本是拙口笨舌的。”  听到摩西这样说,我们还以为他是谦卑呢!然而不是。如果谦卑是用来推脱伟大的使命的话,就成了逃避。即使是摩西,在他成为真正的摩西之前,也会逃避,不愿承担伟大的使命,他的逃避有一个内在动因,就是马斯洛所说的“惧怕自身的伟大之处”。摩西在旷野逃避四十年,这旷野被上帝用来作为教导他学习直面的课堂。最终,摩西走出旷野,承担上帝托付的使命,带领他的民族去追求独立,这也是他自己的自我实现之路。
      我们再来看约拿的逃避。据圣经记载,当“耶和华的话临到”约拿,督促他前往尼尼微,“约拿却起来,逃往他施去躲避耶和华”。约拿“躲避耶和华”,正如亚当“藏在园里的树木中,躲避耶和华神的面”(创3:8)。然而神是无所不在的,人的逃避成了徒劳,这正应了诗人的体验说,“我往那里逃,躲避你的面?”(诗139:7)。约拿不但逃避,而且逃避得很深,他“下到底舱、躺卧、沉睡”。如果从精神分析的眼光来看这段经文,“底舱”象征着深层潜意识,约拿“下到底舱、躺卧、沉睡”则可被阐释为,他把上帝的托付强行抑制到自己的潜意识里去,不让它浮现到意识层面,以免让自己承受心理上的冲突。约拿的这种行为的确符合心理学所谓的“内在应付机制”(亦称心理逃避机制)的假说,人们常常不自觉地使用“内在应付机制”来逃避心理冲突的痛苦。约拿面对上帝的呼召,他以“蒙头大睡”来逃避,船主呼喊约拿:“你这沉睡的人哪,为何这样呢?”这类似我们在生活中,面对冲突的时候,会用“借酒浇愁”来逃避,还有病理性的逃避,如歇斯底里般的“假死”(突然昏厥),甚至还有人用但求一死作为最后的逃避。约拿无法接受尼尼微人得到宽恕与拯救这一结果,愤怒之下他曾两次求死,试图彻底一逃了之。他说:“耶和华阿,现在求你取我的命吧!因为我死了比活着还好。”约拿但求一死的非理性情绪正是马斯洛所说的“逃避成长”“逃避承但伟大使命”的极端表现。
      走进新约,我们看到,耶稣的门徒有着同样的“约拿情结”。在耶稣被钉十字架之后,他的门徒恐惧犹疑、灰心丧志。他们虽然相信耶稣的伟大,却不敢相信自己的伟大,因此,他们逃避耶稣托付的伟大使命。他们四散而去,回到蒙召之前的生活状态,重操旧业,依然故我。但耶稣没有放弃他们,反而时时向他们显现,鼓励他们去承担使命。下面记载的是一个我们耳熟能详的故事:
他们吃完了早饭,耶稣对西门彼得说:“约翰的儿子西门,你爱我比这些更深吗?”彼得说:“主啊,是的;你知道我爱你。”耶稣说:“你牧养我的羊。”
      耶稣第二次又对他说:“约翰的儿子西门,你爱我吗?”彼得说:“主啊,是的;你知道我爱你。”耶稣说:“你牧养我的羊。”
      第三次对他说:“约翰的儿子西门,你爱我吗?”彼得因为耶稣第三次对他说:“你爱我吗?”就忧愁,对耶稣说:“主啊!你是无所不知的,你知道我爱你。”耶稣说:“你喂养我的羊。”(约:21:15-17)
耶稣向彼得连连发问,先动之以情,然后切切嘱咐,彼得情何以堪,简直无处可逃。最后他选择承担耶稣相托的伟大使命,也借着这条路实现了自己。
我们每一个人,内部也有“约拿情结”。我们既惧怕自身的伟大,又惧怕他人的伟大。我们需要觉察这恐惧与逃避的倾向。据马斯洛说,我们内在的惧怕本来不是让我们畏缩和逃避,而是要引导我们进入到一种“高峰体验”中去,是是一种被伟大情感所充满时的倾感难收的体验。但约拿抗拒这种体验,因为他“怕被扯碎、肢解,怕失去控制、怕被瓦解,甚至怕被这种体验杀死”。但是,不管怎样,“伟大的情感终究会淹没我们。”这种情景发生在这样的时刻——以赛亚先知对此有深切的体验和恰切的描述:“我又听见主的声音说:‘我可以差遣谁呢?谁肯为我们去呢?’我说:‘我在这里,请差遣我!’”  这是突破了“约拿情结”的先知的回应!

       丁光训也曾多次讲释约拿的故事,也提醒基督徒去反省内部存在的“约拿情结”:
首先,试看约拿这个传道人。上帝让他到尼尼微去,他去了大讲尼尼微将要毁灭。这使他大为得意。后来上帝没有毁灭尼尼微,他大为抱怨。约拿书4章10、11节:上帝对他(约拿)说:“这棵树在一夜之间长大,第二天就枯死了;你虽然没有栽种它,也没有使它生长,你还为它感到可惜。那么,我不是更应该怜悯尼尼微这座大城吗?毕竟在这城里有12万连左右手还分不清的人,并且还有许多牲畜呢!”这段话告诉我们,毁灭人群绝不是上帝的意愿,乐于宣讲毁灭的是约拿那样的传道人。
      这话的确发人深省。我们需要去反思,在我们的神学里,在我们的信仰里,在我们的教会里,是否存在这样一种“约拿情结”呢?它在暗中起作用,我们并不知道。例如,有些基督徒否定“教外的人”的好行为,这是不是“约拿情结”的投射呢?丁光训在对金陵神学院学生的一次讲座中这样说:
今天我们讲到的人们的种种优秀表现,大多是许多教外的人的好行为。有的基督徒听到这些,可能心里不舒服,因为他们是教外的人,好象承认,肯定教外的人也有好行为,就降低了基督救赎的意义。其实这是我们神学观点的狭隘性。他们在教会之外,但不在上帝之外。
又在另一篇文章里说:
      我们的上帝……爱惜一切值得爱惜的生灵。他的爱波并不限于那些对他虔敬的人们,或是教会组织所能延伸到的那些地方。一切善良、真实、美好都不在他的爱的领域之外。
       “约拿情结”是普遍存在的,往往不被意识到,就在暗中产生某种破坏作用。马斯洛分析说,人性里普遍存在着这种矛盾心理,一方面我们热爱和敬仰优秀的、高尚的、纯洁的人,另一方面,我们又对他们怀有一种“混杂的、通常是敌意的感情”。马斯洛把这称为“反尊重”(counter-valuing)现象。他说:
读一读历史,我们就会发现大量的例子,甚至我可以说在整个人类中也许很难找到例外。我们的确敬佩和爱慕那些体现了真、善、美、正义、完美的人,以及最终取得成功的人,但他们又使我们感到不安、焦虑、慌乱、也许还感到有些嫉妒、感到自惭形秽、笨手笨足。他们通常使我们失去自信、沉着、自重。
“约拿情结”含有敌意,自卑往往是敌意的酵素。出于自卑,我们会不自觉产生一种阴影投射的心理,以为别人表现自身的伟大之处是有意在贬低我们的价值,让我们觉得自惭形秽,就像我们是他们的攻击的靶子一样。而且,出于无意识的作用,我们不愿承认自身的自卑情绪,反而为了掩饰它而极力表现出一种盲目的自傲。这种经过了“巧妆打扮”的情绪也会投射到我们的神学里,让我们盲目否定生活中那些使我们感到自卑、感到不舒服的人和事。例如,当我们高举“因信称义”并以此取消“教外的人”好行为的意义的时候,我们可以扪心自问,这里是否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虚妄和乐见世界毁灭的窃喜呢?我们到底是要宣告人得释放的福音,还是要宣讲世界被毁灭的噩耗呢?
      保罗是一个很有自省意识的人,他曾对自己作过这样的心理分析:“我所作的,我自己不明白。我所愿意的,我并不作;我所恨恶的,我倒去作。”(罗7:15)对保罗的话,丁光训有恰切的阐释:“我们心灵深处这种冲突,我们所做好事之中所包含的不纯动机,都说明人们时刻需要来自上帝的赦免、纠正、医治和灵性上的支持。”  因而,作为基督徒,我们要有意识地省察和抵制这种内在的“约拿情结”,通过“自我认识和自我分析”去消解那种对“体现了真、善、美的人的无意识的害怕和憎恨”,学会同时爱自己和他人身上的最高价值,承担上帝托付的最高使命——传扬一个充满爱与尊重的宗教。因为,在“约拿情结”上建立的一定是“奚落人、贬低人的神学观点”,而丁光训说,“我们的宗教应当是一个不刻意贬损人的宗教。我愿意看到一个肯定人的价值的宗教的繁荣兴旺”。在丁光训那里,这样一个基督教有这样一个上帝观和基督观的基础,即“上帝是爱”和“宇宙的基督”:
       上帝既然是爱,我总是相信:就一个挚爱他人和关怀他人的人生来说,就一个充满着祈祷和赞美的人生来说,死和毁灭不可能是它的结束。基督从死里复活给了我们保证:毁灭不是生命的结局。一个活在基督里的生命所等待的,不是毁灭。基督将把这微弱的生命接到自己手里,祝福、扩大它,命名人从它得益。上帝既然是爱,我们就不能设想:善良同罪恶一样归于乌有,真理同错谬一样归于乌有,美好同丑恶一样归于乌有。
因而,在我的理解里,一个健康的、合乎信仰的圣经观一定是以“上帝是爱”为基础的,旧约中某些地方描绘的那个帮助以色列人杀死异族人的上帝不像是一个爱的上帝,因而,那个上帝也不像是真实的上帝,因为它与“上帝是爱”相违背,很有可能,它反映的是以色列人民族危机意识里的某种心理阴影的投射。

      教牧心理辅导是一件助人的工作,它包括助人成长和自我成长两个方面。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处理人内部的“约拿情结”,因为它是生命成长的障碍。我们需要自省同时帮助求助者省察这种“约拿情结”,鼓励他们坚持成长。马斯洛强调“约拿情结”的两个基本方面:一是惧怕自己的伟大,因而逃避承担伟大的使命;一是惧怕别人的伟大,因而对履行和实现伟大使命的人心存嫉恨。我相信,“约拿情结”还包含其他一些我们要进一步探索和分析的方面。例如,一个人要承担伟大的使命,他一定明白这意味着他将遭遇各样的艰难险阻、痛苦磨炼。中国有古语云:“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孟子描述的这些方面,是一个人秉承天命的条件或要求,它们在旧约的真先知身上都得到了体现;但在约拿那里,这一切也是他感到惧怕因而逃避的因素。
一个人要承担伟大使命,他一定要有清晰的角色认定(“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要成为什么人?”等),而对于基督徒来说,他的自我认定是放在承担上帝使命这样一个背景里,不管怎样,他能够在复杂、模糊,乃至充满阻碍的状态里坚持表明自己的立场或态度。“约拿情结”反映的则是与此相反的倾向:人要逃避到模糊里,不愿意面对清晰,因为清晰往往意味着无法逃避和必须前去承担使命。没有明确的自我认定,耶稣不会走上十字架;相反,正是因为角色不明,约拿才逃避到“舱底”蒙头大睡,甚至不愿醒来。根据我个人的自我省察,以及我从事心理辅导与治疗的临床经验,我发现人性里存在着这样一种倾向,如果用一句话表达,它似乎是:“不要管我,让我去做一个糊涂虫。”我曾经辅导过的一位求助者,她的情况是,每当遭遇复杂的时候,出现困扰的时候,发生冲突的时候,她会习惯性地昏厥过去。我们在约拿身上看到同样的情形:他逃到“底舱”昏睡不醒,甚至要求被抛到海里,躲在鱼肚三天三夜,又出城搭棚而坐,并且求死……在我理解,这都是逃避的象征。就象亚当“藏在园里的树木中”,我们在生活中逃避判断是非,不愿表明态度,巴不得有“底舱”,有“园里的树木”可以躲藏,而且我们常常不自觉地这样逃避。
      还有一些心理倾向也很有意思,或许我们称之为心理的屏蔽方式。有时候,我们只看到自己愿意看到的东西,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而把自己不愿看到和不愿相信的东西屏蔽掉。约拿就是这样。当上帝的使命临到他的时候,他让自己相信根本没有这么回事,因而逃向与尼尼微方向相反的他施。在受到上帝的一番教训之后,他不得不去尼尼微,这时他又宁愿相信尼尼微人应该被毁灭的一面,因而乐意宣讲尼尼微将得被毁灭的预言。的确,当某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倾向于去看到它坏的一面,而不愿看到它好的一面,或者朝好的方面转化的一面,因而我们很容易采取某种简单化的、极端的处理方式。有时候,我们的态度如此刻板而僵化,我们只要求一个结果,而看不到事物在这个过程里已经发生了变化,因而会出现一个与预期相反的结果。这时候,我们又顽固地拒不改变态度,拒不接受新的结果。正是因此,约拿拒不接受尼尼微人得了拯救的结果,似乎尼尼微人得了拯救还不如他的面子重要。这一切真应该引起我们自省,我们是否也曾这样僵化和冷漠,或者依然如此僵化和冷淡而不自知?
      隐藏在“约拿情结”最深处的东西就是这种漠不关心的僵化与冷漠。心理学家弗洛姆认为,人类生存的基本特征是孤独和与世界隔离,这个基本特征决定了人的基本需求——他需要寻求联系和同一性。怎样建立这种联系与同一性呢?弗洛姆的回答是,通过爱与生产,或者,用他的另一个语词来说,“生产性的爱”。“生产性的爱”包含两个重要组成部分,就是关切与责任。或许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当一个人因着关切去承担对他人的责任时,他就是在实践和实现“生产性的爱”。为了说明这一点,弗洛姆举例说明,例子也是旧约中约拿的故事。弗洛姆分析说:“神向约拿解释说,爱的本质是为某物‘劳作’,‘使它生长’,爱与劳作是不可分割的。你爱你为之付出辛劳的东西,你为你所爱的东西而辛劳。” 圣经还有其他的地方亦可引证。先看亚当怎样对上帝说话:“你所赐给我、与我同居的女人,她把那树上的果子给我,我就吃了。”再看该隐怎样对上帝说话:“我不知道!我难道是我兄弟的看护者吗?”现在再来看,约拿只愿宣告尼尼微人被毁灭的消息,而拒不接受他们得拯救的结果,他对上帝这样说:“现在求你取我的命吧!因为我死了比活着还好。”从以上这些人的反应方式或态度里,我们看到艾理斯所说的那种“非理性”情绪,针对这些“非理性”情绪,艾理斯采用“理性—情绪疗法”,它的本质正如上帝回答约拿的那样:“你这样发怒合乎理吗?”上帝的意思是,他们这样的行为是出于关切与责任的缺失。这也正如弗洛姆所分析的那样,约拿并不关爱尼尼微的兄弟们,因而他逃避自己的使命,拒不为之劳作或生产。非常有意思的是,格拉塞的现实疗法有这样一个特征,就是视心理疾病为不负责任的行为,而心理健康等同于负责行为。那么,出于关切而为之劳作,出于爱而向人负责,不正是上帝借着约拿故事要告诉我们的吗?我们这样做的时候,就成了心理健康的基督徒。

      马斯洛心理学思想的核心观念是“自我实现”,而“自我实现”的根本阻碍则是“约拿情结”。有些基督徒听到“自我实现”,会有一种不适或反感的情绪,以为追求“自我实现”就是追求世俗的荣耀,因而有的教牧辅导者主张把“自我实现”换成“基督实现”。这个词汇可以显出基督教信仰的特色,但可能会造成一种误解:实现自我与实现基督是对立的。在我的理解里,基督徒的“实现自我”本身就包含“实现基督”,马斯洛所说的“自我实现的人”(具有创造性、自发性、个性、真诚、关心别人、爱的能力、对真理的向往等)是丰富了基督徒所追求的“新人”。当一个人敢于向他自身的“约拿情结”发问,并且突破之、超越之,他就在变成一个“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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