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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神学思想


“直面”的神学思想
——以“直面心理学”理解《丁光训文集》——
                                        王学富

    一


      本文尝试用“直面心理学”来理解《丁光训文集》里的神学思想。首先需要对“直面心理学”作一点解释。
      直面心理学(Zhi-Mian Psychology)萌生于我从事心理咨询与治疗的实践,根置于我的个人信仰与生命体验,以前人在心理咨询与治疗及其他文化领域所探索的理论与方法为其借鉴之源。基本上,“直面心理学”的提出,反映了我对人类生命和信仰资源的领悟和回应,以及对之作出的理论化建设的尝试。
“直面”的基本内涵是:独立能力(ability to resist)和关系能力(ability to relate)。独立能力表示个体成长过程中对生活中各种贬损力量的抗拒;关系能力反映个体联络他人(和上帝)的内部情感资源。独立能力与关系能力的整合是成熟的直面人格。直面人格的本质体现在勇于面对,谦而以爱;用鲁迅的一句诗来表达就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我读《丁光训文集》,一个最深的感悟就是,多年来,丁光训一直在建立“直面”的神学(我愿意这样称)。这不仅有丰富的《圣经》依据,还有深厚的现实根基。在《〈丁光训文集〉前言》里,陈泽民谈及他对丁光训神学思想的理解,“我体会他讲论基督教神学,不是逃避现实,把神学当作象牙之塔,遁世独善其身”。我认为,这正是丁光训神学思想的基调:直面而非逃避。直面的方式有多种,“探索如何把基督教的信仰和教训,与爱国救亡、改造社会结合起来”是其一种,即由信仰出发,对社会现实的直面。《丁光训文集》里表现了多重的直面,下文将对之作一些分析。

                                                                        二


      读《丁光训文集》,首先让人感到,丁光训是一个生命成长与实现的辅导者。他的神学思想不悬浮在空气里,而是落实在生命的故事里,这特别符合心理辅导与治疗的精神和原则。我从“直面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对之尤有感通。
      直面心理学是关乎生命成长与自我实现的实践心理学。人,从其出生入世之日起,就开始进入一个陌生可怖的环境,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回到母腹里去。但这是不可能的事。从此以后,他必须学习直面,从而让自己成长。“直面心理学”相信,故事不仅影响小孩子的成长,故事也造就成人的生活。一个人的生命其实是他的故事,他讲故事的方式反映的是他生活的方式,他讲述的故事因而就成了他的生活。“故事疗法”的本质就在于,辅导者帮助当事人发现新的方式去讲述他的故事,促使新的讲述方式成为他的新生活方式,更新就在这个过程里发生和实现——新的故事正在变成新的生活。
      故事里有奇妙的力量。有时候,一个故事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这是秘密。了解到这个秘密的人,是人类中伟大的人物。耶稣是一个伟大的故事讲释者,他的生命成了一个伟大的故事。他在传道的时候,用许多的故事和寓言讲释天国的道理,他的故事医治着许多心灵有疾苦的人,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希望。象我们的主耶稣一样,丁光训曾经讲释这样一个生命的故事,它就象种子一样播种在我心里,这些年来一直伴随着我成长,让我体会其中的无穷深意。
      从前有一位母亲怀孕,怀的是一对双胞胎。随着时间的过去,母腹里的胎儿渐渐长大,有了小小的脑袋,有了感觉,后来又有了知觉,发现了他们的环境,发现了他们是一对,发现了自我。他们高兴地生活在母腹这环境里,他们说:“我们多么幸福,有这样好的一个世界。”“我们的妈妈多好,爱我们,把她自己给我们分享。”
      几个月之后,他们意识到,他们不能在此久留,他们得离开这个环境。他们害怕,害怕一切都完了,害怕等待他们的是毁灭。一个说:“但愿此后生命还能继续。”另一个哭着说:“我们完蛋了,你别想入非非。”他觉得人生毫无指望,他说:“我们的成胎和成长最后带来的是一死,人生是全然荒唐的,有什么意义可言!”他甚至推论,那看不见的母亲也是没有的,是为了某种需要而想出来的。他们两个害怕,一个是完全悲观失望,等待毁灭,另一个保持着对母亲的信赖,但也不知道出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时间到了,他们两个一边哭,一边来到光亮的世界里。当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出生,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发现他们是在母亲慈爱和温暖的怀抱里。此中的美好决不是他们原先所能领会的。
      这个故事里有丰富的神学的和心理学的意蕴。我的理解是,母亲是上帝的象征。胎儿在母腹里,象征着原初人类与上帝混然而一的团契。人类对这种团契经验有模糊的意识,象是一种温暖而安全的感觉。这是故事的第一个阶段。故事的第二个阶段,反映人类与上帝分离前的恐惧与焦虑。有人依然保留着对上帝的原初信赖,这种记忆成为信仰建立的根基;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这种原初信赖已经在意识里丧失了,在现实里溃散了,人因而陷入虚无主义,认为死是一切的终结。第三阶段,人在爱中建立了信仰,使原始信赖得以确认——上帝是爱。因为体会到了爱,人确认了与上帝的信赖关系。这里反映的是丁光训的循环圆满的神学观点,具有诗人表述特点的丁光训是用艾略特的诗来表达的:“……一切探索最后到达我们原先出发的地方,但又像第一次找到这地方。”
      世界似乎是这样一个地方,人害怕来,又不大高兴离开;从出生到死亡的旅程也充满着让人感到恐惧不安的东西。在一片“嘁嘁杂杂的混乱”(威廉•詹姆士语汇)中,新生儿意识到自己来到一个又饿又冷的地方。据威廉•詹姆士说,人类自初生即有四种基本情绪:恐惧(与母亲脱离?),愤怒(出生非由个人选择,而且无路可回?)而引发的抗议,爱(渴望被爱,要求被满足?),恨(当要求不得满足时?)。许多心理学家发现,最原初的焦虑来自于个体与母亲本体的脱离,当个体有了自我意识,就产生了死亡的焦虑,这焦虑可能伴随着人直到死亡。但是,信仰让人看到,死亡并非一切的终结,灵魂会以自己的方式发现,原来他是在“母亲慈爱和温暖的怀抱里”,而“此中的美好决不是他们原先所能领会的”。
      有趣的是,心理学家还从《圣经》里寻找心理意义上的原型象征。例如,Ernest Jones认为《创世记》再现的是人类对出生经验的记忆。那么,亚当与夏娃被逐出伊甸园之后,应该反映了人类成长过程的象征吧。放眼前瞻,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诡谲无定。他们害怕。回首后顾,伊甸园的大门已经关闭,还有基路伯执剑把守。绝对无望回去。也许他们已经求告多次,要求重新回到与上帝合一的团契里(渴望被爱),但被拒绝了。他们愤怒。这愤怒含有多少恨意呢?只有曾经在伊甸园里被爱的记忆会带给他们短暂的温暖。自我成长的路就这样开始了。人类一步一步离开伊甸园,对上帝的原始记忆渐渐淡薄下来,生命树的馥郁只会偶尔飘进他们的梦中,但他们不知其所来之处。
      每个人都必须离开自己的伊甸园,让自己去直面和成长。走出伊甸园,似乎是失落,但也同时开始了一个恢复和重建的过程。当初出发的地方在这个过程里成为目的地。信仰是一条漫长的成长之路,要恢复和重建神人之间的信任关系。上帝不仅在等待,他还在创造,人在他的创造里成长着。“他(上帝)乐此不疲地工作着,为要使他已经植入到创造中的潜力发挥出来。上帝因着爱,盼望着在宇宙中出现能与他进行团契的人。”当人成长而至于成熟,学会用上帝给予的自由进行正确的选择,他们将走回到与上帝的团契里。原始的团契是无条件给予的,而最终到来的团契还需要靠自我成长来实现。

                                                                         三


      直面心理学认为,人类心理障碍与疾患的根源在于恐惧(不安全感)所引起的过度逃避,因而,建立直面态度,采取直面行动,达成直面人格,是“直面心理学”孜孜以求的目标。从亚当夏娃的故事,可以看到人类意识深处的逃避倾向。他们幼稚,无法作出正确的选择;但这并不是问题的根本。根本在于,他们不敢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躲避到树丛里去了。上帝呼唤是要求他们直面:“亚当,你在哪里?”其中含有提醒与激励,提醒人类省视自身的处境,激励人类走出躲藏之处,勇敢面对,诚信相爱。
      要做到直面,很重要的一点,是不回避自己的不完美,承认自己是一个有限的存在,因而会犯错误,但是敢于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如果怕犯错误,就不敢采取行动,也就失掉了成长的机会。如果怕承担责任,就不敢作出选择,就会丧失选择的能力。上帝的创造和人的自我成长是一种双重致力,我们可以称之为与神同工。成长中难免有挫折,但我们从挫折里学习成长,而不是因为挫折就去逃避。人过多地逃避到内部,就会在那里形成一个黑洞,从而导致生命的封闭。成长意味着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选择正确,如果那样,他无须再成长。丁光训说,“假如不犯错误就是一切,那么,无所事事的人就该算为最有德行的人,而学习、探索、提高则是多余的了。”
      艾理斯(Albert Allis)观察到人性里有一种“逃避长大”的倾向。这种逃避倾向也会寄生于我们的信仰生命里。一个人不敢直面自我,也就很难直面上帝。甚至,逃避的自我,往往会把上帝作为自己不敢直面的理由和自我匮乏的补充。丁光训引用一位同工的信仰自述:“三十余年前,基督之于许多信徒,不过是个人匮乏之时的某种饱足,伤痛之时的某种慰藉,空虚之中的某种充实,失落之中的某种补偿。基督被列在属于他的许多事物之中,或代替曾经属于他而又丧失了的一切。”这样,在许多情况下,人会以基督去代替本来应该直面从而得到成长的东西,使自己在信仰上成为一个一直无法断奶的孩子,基督就成了一个人的奶瓶,感到缺乏时就吮吸一口。但在信仰成长的路上,基督更是我们的导师,支持我们前去直面和长大。
      信仰需要直面,从而得到成长;这直面包括直面自我。保罗说:“我所作的,我自己不明白。我所愿意的,我并不作;我所恨恶的,我倒去作。”(罗7:15)这里所讲的就是对自我内部冲突的直面。丁光训分析说:“我们心灵深处这种冲突,我们所做好事之中所包含的不纯动机,都说明人们时刻需要来自上帝的赦免、纠正、医治和灵性上的支持。”一个信仰者敢于直面个人内部的冲突,才会看到自身的局限,才会明白自己的真正需求,才会接纳神的创造,并且在神的创造里自我成长。
      成长是一个艰难的历程,上帝和人都将为之付出代价。上帝的代价在于,出于对人的尊重,他限制自己的权力,让人在他的创造里享有充分的自由。自由就意味着人可以选择善,也可以选择恶。如果人选择了恶,上帝就为之付出了代价。丁光训阐释道:“上帝是爱。只有团契才能满足爱。只有自由才谈得上团契。只有既能作出好的抉择,又能作出坏的选择,才是真的自由。这样,上帝的全能和全知就接受了限制。”
我们宣讲基督的宇宙性,并不意味着自然界和人类历史上发生的每件事都是基督所做的工,或出于基督的设计。世界上发生着许多违反上帝的慈爱、破坏人类幸福的事情。创造,包括对人类的创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还远远没有达到完美的境界,还要遇到挫折。要通过创造使人类获得自由,使人类不再是奴隶而是上帝的孩子。一个正处于被造过程中的世界当然会有丑恶和残暴。人间发生的许多事变告诉我们,通向完美境界的道路是多么曲折。为了达到创造一个自由的、和上帝配合的儿女组成的共同体这一目标,上帝和人类还要一同艰难跋涉,付出高昂的代价。
      但是,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都不必逃避;因为信仰有其最深的根据。“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诗篇》第23篇)信仰的基础,也是直面的基础:因为你与我同在。基督教是直面的宗教,它看到一个事实:“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创世记》第3章第19节)。但基督教的直面又不被外在事实所局限,它有超越的直面,它还看到,“我们四面受敌,却不被困住;心里作难,却不至失望;遭逼迫,却不被丢弃;打倒了,却不至死亡。身上常带着耶稣的死,使耶稣的生,也显明在我们身上。因为我们这活着的人,是常为耶稣被交于死地,使耶稣的生,在我们这必死的身上显明出来。”(《哥林多前书》第4章第8-11节)丁光训说,
      上帝既然是爱,我总是相信:就一个挚爱他人和关怀他人的人生来说,就一个充满着祈祷和赞美的人生来说,死和毁灭不可能是它的结束。基督从死里复活给了我们保证:毁灭不是生命的结局。一个活在基督里的生命所等待的,不是毁灭。基督将把这微弱的生命接到自己手里,祝福、扩大它,使人从它得益。上帝既然是爱,我们就不能设想:善良同罪恶一样归于乌有,真理同错谬一样归于乌有,美好同丑恶一样归于乌有。
当一个人真正直面自我,他的内在需求就会与上帝遭遇。在丁光训所举的关于吴耀宗的认信基督的见证里我们看到这一点。
      直面还关乎我们怎样面对上帝。上帝是爱,但上帝不会只用一种方式表现爱。雅各在伯特利看见天梯,又在毗努伊勒(意思是上帝之面)与上帝摔跤。摔跤也是神因着爱教人成长的一个方式。但在信仰成长之路上,我们往往“不愿意面对一位前来和我们摔跤的神,让他来打伤我们的自恃、自负。”但从雅各的毗努伊勒经验来看,摔跤对人具有深度的更新之效。因而,丁光训劝导说,“今天,真正的基督徒决不能在沙堆里埋着头过日子。凡诚实的、热爱真理的基督徒决不要畏惧自己在思想上、灵性上必定遇到的摔跤。因为这是正常的,只有经过摔跤,我们才会更认识主,更认识自己,更认识真理,更认识基督徒爱主爱人和爱国爱教的一致性,也更认识教会的前途。没有毗努伊勒,我们仍旧是雅各,我们就不能真正明白伯特利。”
“摔跤”是神人之间的深度直面。许多年来,雅各一直逃避在自我中心里面,那里只有自我,没有上帝。这样一个自我,是一个躲避上帝的堡垒;人逃避上帝,也逃避自我。因此,一个前来跟雅各摔跤的上帝,要求他直面上帝也直面自我,这样才能达成人格的更新——自此,他不再称为雅各,而有了一个新的人格叫以色列。J. M. Burns说: “自由社会的试金石是看它在需要做出重要抉择的时候,是选择直面还是选择逃避。”在直面心理学看来,是选择直面还是选择逃避,也是一个独立自由人格的试金石。直面能力越强,生命质量越高,离自我实现越接近,离上帝也越近。一个实现了内在善源和潜能的自我,是与“新人”相通的,新人活在上帝的团契里。

                                                                         四


      直面心理学相信,逃避与隔离(恨)源自人类的本能,直面与联络(爱)则是人类的精神向度;后者将在心理辅导与治疗的过程(人生的缩影)中实施和实现对前者的突破与救治。逃避与隔离既是内向的、针对自我的,也是外向的、针对世界的态度和行为,因而,直面和联络是内向的和外向的双重致力,它针对自我,也针对这个世界。
      直面人间苦难,是丁光训神学思想的一个重要特征。丁光训的神学视野不局限于教会,而是普及社会,乃至于人类。关注社会苦难,在他的一些文章里表现出来,给我留下最深印象是他对《路加福音》第9章第12至17节基督给五千人吃饱这个故事的阐释。丁光训对社会苦难的关注,与他的生命经验联系在一起。他讲述自己小时候在旧上海看到受践踏的社会低层人的挣扎,让人领悟到,这一切与基督教的信仰决不是无关的事。其实,对于每一个基督徒来说,社会苦难是有目共睹的,只是我们在态度上是选择直面还是选择逃避。丁光训说,世界上许多国家和地区正在进行实验,试图解决分配不合理的问题,对此,“我们基督徒不应蔑视,应善意关切。”
      丁光训曾对出自拉丁美洲的解放神学有所介绍。我想,他或许赞同秘鲁神父古斯塔沃•古铁雷斯(Gustavo Gutierrez)的某些观点,例如,世界上还有许多穷苦的人、受排挤的人、被疏远的人、被人践踏在脚底下的人,他们被剥夺了人格,他们失掉了尊严,他们身上的上帝形象受到了贬损和扭曲,神学的关注中心应该是人世,怎样使人生出来以后活得有尊严,而非他们死后怎么样。这一切,在根本上符合直面心理学追求的目标:让人在自我成长与自我实现里活出尊严,活出上帝的形象。耶稣要求他的门徒重视一个小孩子的需求,告诫说,你们看到他渴了,给他水喝,看到他饿了,给他面包吃,你们对这个小孩子所做的一切,就是做在我的身上了。因此,对于一个基督徒来说,社会上普遍存在的苦难怎么会与他对上帝的信仰无关呢?我们能够无视上帝的形象在这个世界上受各样的践踏和毁损吗?因此,直面不仅表现在正视社会的苦难,还在于它关联的爱,即把对一个小孩子的爱与对上帝的爱联系在一起。
      直面是一种勇敢而客观的态度,它的内在动力是爱。如果我们相信一个爱的上帝,就无法回避人世苦难;如果闭眼不看人类的苦难,以为这样才可以保留一个上帝,这就不是直面的信仰。我个人觉得,面对人类苦难,怎样去相信一个慈爱而全能的上帝,这是一个需要直面的神学问题。当然,对这个神学问题的思考,并不意味着只有一种选择,它包含着另一种可能性,一个人可能因此而否定上帝。所以,直面,对于一个信仰者来说,也是一种冒险,因为这可能意味着某种痛苦和丧失,但他的痛苦是严肃而深刻的,他丧失的是一些靠逃避而保存下来但往往没有根基的东西。因此,从另一个意义上看,直面是要建立具有更深根基的信仰。苦难可能成为否定上帝的理由,但也可以成为建立上帝信仰的深厚基础;苦难可能让一个人一时否定上帝,但他需要成长,在生命的另一个阶段,他会看到上帝与苦难在一起。基督教的一个最深邃的真理就是——上帝被钉在十字架上!因而,十字架的信仰根置于苦难。
      丁光训引述犹太拉比理查•L. 鲁宾斯坦的话说:“我说,我们生活在‘上帝已死’的时代,我的意思是:联系着神与人、天与地的线断了。我们站在一个冷酷、寂静、无静的宇宙之中。除我们自己的才智外,再没有任何有目的的力量可以来相助。在发生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罪行之后,一个犹太人关于上帝还能说些别的什么呢?”这里反映的就是一个非常直面的态度:“在发生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罪恶之后,一个犹太人关于上帝还能说些什么呢?”我们的神学思考里,也应直面这样一个问题:“在发生南京大屠杀的罪恶之后,一个中国人关于上帝还能说些什么呢?”我们需要问这样的问题,我们需要与人民一起思考这样的问题,我们需要根据自己的信仰作出诚实的回答,而不是闭眼不看人间的苦难,好象这些苦难就一定会把上帝赶到世界之外。这种担忧,不仅显出信仰的稚弱,更显出一个人在信仰上的逃避。
      《约伯记》是一篇直面个人苦难并且要在信仰上找到答案的个案记录,约伯的直面是《圣经》直面性质的一个重要篇章。约伯没有对自己的个人遭遇沉默。他有困惑,他与人辩论,与上帝面质,但他没有因为直面而丧失信仰,相反,他通过直面找到了建立信仰的深厚基础,并与上帝达成更密切的团契。同样,丁光训以自己的生命经验作见证,讲述“文革”给中国人带来灾难,但这灾难并不能使人远离上帝或上帝远离人。他说:“所谓的‘文化大革命’,不仅反对文化,而且滥用‘革命’二字。那时候,不公正、仇恨、权力欲和任意陷害无辜的种种丑恶横行。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信徒所说的仁慈的上帝向人们彰显出奇异的光辉,成为人们获得安慰和希望的源泉,吸引了众多的人归向他。他同心灵痛苦的人亲切交谈,接纳不为世界所容的人,让无家可归的人在他那里得到安息。”这说明,上帝非但不是与苦难无关,而是在苦难里与人同在。
       直面心理学认为,心理障碍或疾患,来自人类的过度逃避。但在许多情况下,这种逃避是无意识的,而且,人在逃避的过程里,还受到各种“理由”的强化,使自己逃得“合理”,逃得更深,最终逃避到自我封闭的状态里去。精神分析理论认为,人的潜意识里存在着一种防卫机制,其中有一个方式叫“合理化”。当人在思想和行为上逃避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调动这个“合理化”程序对之进行加工;这个加工过程,我称之为制造“理由”。人往往就是用这些理由去强化自己的逃避,使逃避的观念成为信念,逃避的行为成为习惯。人逃避到自我封闭的这个过程,可以称为是“作茧自缚”。因此,直面心理学,在本质上与其他心理辅导与治疗理论一样,目的在于引导人走出自我封闭的心理状态,在观念与行为上都达到一个更为开阔的境界。
       直面世界,涉及到对社会苦难的关注,也涉及到对这个世界上的真理的态度问题。它往往归结在一点上:教会之外有没有真理?丁光训的视野是开阔的,接受真理的态度是开放的。他说:“为了继续成长,我愿意自己思想敞开,接受来自各位和任何一方的亮光。”我记得Niels Bohr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个正确陈述的反面是一个错误陈述;但与一个深邃真理相对立的很可能是另一个深邃真理。”我想,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丁光训敞开他的思想,广泛地去理解和接纳,而不是排拒一切,也不是一下子排拒某一件事物。接纳并不意味着失掉自己,而是更深入和全面的了解对方,从而不疏忽来自其他方面——甚至可能与自己的观点对立方面——的真理。但人类的一个基本问题正在于,一群一群的人建立了一个一个的小圈子,以小圈子的利益为至上,排斥圈子之外的人,这个圈子就成了画地为牢,作茧自缚。即使仅从现实的意义来看,这也不大符合基督教的原则。恩格斯研究早期基督教历史,看到这样一个特征:“传到外邦的基督教抛弃民族宗教及其礼仪,向一切人开放,不加限制,成为第一个世界宗教。”但是,现实的教会中却存在一种要把基督教封闭起来的倾向。丁光训用直面的态度指出,“有一些态度固执的人,把自己束缚在一片狭小的天地里,竭力抵制新事物和新思想。对基督教以外的一切的善,他们闭目塞耳,藉此保住自己的信仰。他们不思考正义与非正义、善与恶之间的区别,他们只知道把人分为信与不信两类,他们只在信与不信上大做文章。”对此,丁光训谆谆劝导:
我们没有理由惧怕基督教以外的真理。真理不分彼此,真理是统一的。上帝允许人们各自循不同路径去认识真理的各个方面。我们要到最后的日子才知道如何把各方面的真理最终合为一体。现在我们只是相信,世界上的事情会越来越明了。当上帝在历史中的计划圆满完成的时候,我们的知识将成为一个和谐的整体。在接触到仍在发展过程中、尚未达到终极真理的真理体系时,我们应当存欢喜和感谢,因为它会启迪我们,把我们引向基督所应许的终极真理。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有许多让人不敢直面的因素,人在逃避中会逐渐丧失直面能力;也有许多支持人去直面的因素,人在学习中慢慢建立直面能力。一个人有无数个理由逃避,也有无数个理由直面。选择直面或选择逃避,是人生的功课,也是信仰的功课。人需要学习选择,但学习选择需要得到上帝的“教育”。学习选择的过程,也是人“成长”的过程。上帝与人的关系,是教育与成长的关系。丁光训对之精辟的阐释:“上帝同人的关系是父母与子女的关系,是教育和成长的关系。上帝在宇宙中要培养出一个自我来,这将是一个能够正确地运用自由去进行选择的自我。他既然是个自我,就应该有自由,能够作出选择,因为如果没有这自由,就谈不到自我。但是因为这个自我已经认识了上帝的爱,所以他又不愿意去作错误的选择。能自觉自愿地运用自由来作出正确的选择,这才算是上帝心目中后来要实现的人,新人。”


      直面心理学在方法论上是敞开的,接纳的,兼容的。我相信,迄今为止,人类探索出来的许多对生命有建设意义的辅导方法,在本质上是直面的方法;以直面的方法达成直面的目的,是直面心理学的基本内涵。直面心理学在辅导与治疗上采用多模式整合式疗法,不拘于一家一派之言。《圣经》也是直面心理学的精神与方法的基本源泉,而《丁光训文集》里的神学思想也给直面心理学带来丰富的启示。
      耶稣在《路加福音》第15章讲述的浪子回头的故事,曾被托尔斯泰奉为文学的典范,它也是一个伟大而意蕴丰富的教牧辅导案例,丁光训对这个故事所呈现的“上帝的心”和上帝的方式作了透彻而精要的分析阐释。
      关于上帝,我们在耶稣的生平和教训中所看到的,不是他的全能,不是他的威力,不是他的严厉,不是他压服人的力量,不是他报复的欲望,也不是他惩罚人的无情,而且他的爱,他的同情,他对人的尊重,他耐心等待人们的觉醒。当小儿子决定离家的时候,父亲很难受,但没有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小儿子,上帝似乎像过分宽容,简直像无能为力。他避免用强迫或高压的手段对付儿子。他所渴求的不是人们在压力底下的服从,而是发自内心的团契。如果团契不是自觉自愿进入的,那就不成其为团契。如果只有一条路好走,其他可能都给关闭了,作出错误抉择也不许可,那就谈不上自觉自愿。因此,我们看到,上帝为了尊重人,限制了自己的权力。在对待人方面,它宁愿耐心等待人的自觉自愿,他采取宽恕、创造、救赎、圣化、教育、说服的办法。
      这段阐释里的基本原则和方法,也是直面心理学遵从的基本原则和方法,其中最为根本的就是,上帝是爱,上帝从不强迫。我在从事心理辅导过程中,看到人类的强迫导致许多心理创伤和人格障碍。举例来说,通过对强迫性人格障碍的辅导与治疗,我发现它的基本起因是当事人过去曾经受到过分强迫的创伤经验;而且,许多案例显示,给当事人留下强迫创伤的人,有他们的亲人——尤其是父母,还有他们的教育者——老师。在人类社会历史里,人总是试图用各种方式强迫他人就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常常不是“我与你”(马丁•布伯的名词)的平等、互助、互爱的关系,而是一种“我与它”(马丁•布伯的名词)的剥夺与被剥夺、强制与被强制的关系。而且,强迫常常以“爱”的名义进行。在中国历史与现实中,专制就是以强迫的方式渗透到各个家庭里。鲁迅因此写《我们怎样做父亲》,呼吁人们以爱代替强迫,“以无我的爱,牺牲于后起新人”,“肩起黑暗的闸门,放孩子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丁光训在耶稣的故事里看到的也是这样一个父亲形象,而这个父亲形象的原型就是上帝:他尊重人,选择限制自己的权力和权利。他强有力,但不紧抓不放;他因爱而松手,让孩子自己去选择。他直面儿子离开的事实,甚至直面自己内心伤痛的事实,但他选择等待。“他宁愿耐心等待人的自觉自愿,他采取宽恕、创造、救赎、圣化、教育、说服的办法。”这就是上帝的心和上帝的方式。
     丁光训反复强调,“就人来说,在遭到叱骂的情况下变得依头顺脑,这不是人所能做到的最高的道德成就。”这是客气的说法。依头顺脑的人格岂止不是“道德成就”,简直是人格受到摧残的结果。一个孩子在叱骂中成长,他的人格可能会长成弗洛姆(Eric Fromm)所说的“受虐狂与施虐狂共生体”(symbiosis of masochism and sadism),其表现则如鲁迅所说,“见了狼就现出羊样,见了羊就现出狼样”。这不是直面人格,而是逃避人格,而是分裂人格。心理学家发现,一个受到父母强迫、被忽略、被虐待的孩子,很难接受一个爱的上帝。心理辅导与治疗的许多事实告诉我,为人父母者当以上帝为效法的榜样,这样也会在他们的孩子心里树立一个爱的上帝。这些年来,我也一直思考着写这样一本书,名字叫《跟上帝学辅导》。而我们所要学习的根本,就是上帝的心和上帝的方式。
      丁光训对《约翰福音》第21章第15至17节的阐释,又让我们看到耶稣的心和耶稣的方式:
基督把牧人形象摆在教会面前——看护者、劝慰者、朋友。这就是教会在人们期望中的形象。但同时基督也担心教会可能失去起初的爱心,不能尽其牧人的职责,而置羊群于不顾,甚至给狼以可乘之机来骚扰羊群。出于高度的期望和担忧,他不断地问彼得:“你爱我吗?”
       这里的牧人形象,正是一个教牧辅导者形象——看护者、劝慰者、朋友。他对教会有期望和担忧,但他不强迫;他虽不强迫,但他强调。强调是一种辅导方法,起到的是强化效果的作用。耶稣通过同样一个句式的反复,层层推进,意在激励彼得的爱心,使爱心里生出责任心,使责任心生出责任行为。这里我们看到耶稣对一个教会牧者所作的循序渐进的直面辅导。
       直面心理学的基本原则是:坚持自我(抵抗世界消极力量对自我的损害)和爱的联络(联络人类和联络上帝)。二者皆需要勇敢,甚至,一个人需要更大的勇气去爱。电影《耶稣》里表现彼得抽刀抵抗罗马士兵,可谓勇敢。但给我留下深切印象的是耶稣当时问彼得的一句话:“彼得,你没有更大的勇气去爱呢?”人非完人,而是在被创造的过程中,耶稣的门徒彼得是一个教导人学习直面的典型。耶稣被钉之前,彼得曾三次否认跟他的关系。耶稣被捕,门徒心惊,彼得虽然壮着胆子没有逃开,但终究怯于面对罗马士兵的追问,他不敢承认自己是耶稣的门徒。但他事后幡然悔悟,得到一个学习直面的经验。直面不易,需要人一生去学习和实现。据说,基督徒在尼禄作皇帝期间受到迫害,彼得在其他基督徒的帮助下得以从罗马城逃脱。他在逃跑的途中遇到耶稣向他显现,他伏地而问:“主啊,你往何处去?”耶稣回答说:“既然你抛弃了正在罗马受迫害的人们,我只好去再为他们钉一次十字架。”这话启发和激励了彼得的直面态度,使他有足够的勇气和爱心重返罗马。最终,彼得被倒钉十字架,从而实现了他生命与信仰的直面。
      世上最伟大的人格是直面人格,最伟大的书籍教导人学习直面;耶稣就是这样一个直面人格,《圣经》就是这样一本教导人学习直面的书。《圣经》里有丰富的教导人学习直面的案例,“十字架”完成的是耶稣最高的直面。耶稣的直面不仅表现在他在十字架上拒绝没药(不让自己逃避在麻醉里),也不仅表现在他被钉死之前的饶恕话语(甚至饶恕他的敌人),十字架本身就是完完全全的直面,它彰显耶稣对整个世界残损势力的抵抗,也是沟通上帝与人类的桥梁。丁光训说:“神子道成肉身来到世界,这件事情本身就意味着神与世界之间、恩典与自然之间并没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丁光训文集》里有许多处称赏耶稣的直面人格精神。在《耶稣的抗议》一文里,丁光训讲述耶稣被捕之后,说了一句冒犯的话,一个差役就打他这一事例,并对耶稣的反应作出阐释,“耶稣没有还手,但是他还了口。他用一句严肃的、理直气壮的、充满了自尊心的责问和抗议的话,去回答了他的敌人:‘我若说的不是,你可以指证那不是;我若说的是,你为什么打我?’这可以说是不卑不亢的回答。”这“不卑不亢的回答”,也就是直面的回答。耶稣没有把“爱”当作逃避的理由,他的态度十分鲜明。这样一个直面的耶稣,是这个世界一切的残损势力都无法压抑的。丁光训说得好,“亚那、该亚法、彼拉多可以联合起来压制耶稣,可是历史上一切亚那、一切该亚法、一切彼拉多合在一起也无法压制耶稣的责问和抗议,无法使人不闻风而起,来跟从这位耶稣。”因为这是一位直面的耶稣,他有“在痛苦和十字架面前也不回头的那种爱”。


      分析与澄清,是心理辅导与治疗的方法,也是直面心理学运用的方法。通过分析与澄清,辅导者帮助被辅导者学习和实现直面。但是,在有些信仰者身上,也存在逃避分析与澄清的倾向,丁光训对此有很好的分析与澄清:
      有时我们听到这样一种说法,即:分析事实和澄清问题不仅是徒劳的,也表明了人的骄傲和自以为义,因为,据说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不安分的,都怀有邪恶的冷战精神。当人们欲探明某些紧张形势的症结的时候,有人会发话以“罪的普遍性”责难每一个人,并且不分青红皂白地驱人“悔罪”。这样,在我们弄清事实真相之前,我们基督教的纯正教训便被用来混淆对人至关重要的问题。对国际社会里的说法与紧张态势本该由有关的人承担责任,也因之而转嫁至所有的人。
       从直面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用一个原则去取代一切的作法本身就是一种强迫,它隐藏的是一种内在的逃避。一个人不去通过分析与澄清等方式去发展自己的判断力,而是躲避在某一个大原则之下,以为有了这个大原则,一切就可以解决了,再也无须自己去做出努力。这种情况可以发生在一个基督徒身上,使他自觉或不自觉把上帝或信仰当成了一个逃避之所,把自己封闭起来,让自己渐渐成为一个失掉判断力的人。一个人越是没有判断力,越会用上帝和信仰去强迫别人,把别人正当的判断魔鬼化,而把自己的私意神圣化,偷梁换柱地把自己的意识转移成上帝的意志,把自己养成思想的懒汉。一个思想的懒汉躲在一个“信仰”的象牙塔里,用一个巨大的理由掩饰自己判断力的贫弱。丁光训质问道:“当狼攻击羊群的时候,牧人的职责是站在羊群一边,保护它们。若他以公正为名,把狼视为与羊同等,那他还算是什么牧人呢?同样道理,我们又怎敢在受害者和加害者之间作模棱两可、各打五十大板的判断呢?”
      直面心理学的另一个辅导与治疗基本原则,就是不贴标签。直面心理学辅导师聆听、同理、分析、澄清,甚至面质,但不帖标签。虽然帖标签在学科意义上有辨识与分类的作用,但在辅导与治疗的意义上,它含有对生命的不尊重的性质,即把生命看作是僵死不变的。曾经有人批评传统精神病学是一种自编自演而无实效的帖标签行为;精神分析和行为主义疗法也曾受到批评,被认为是仅仅看到人的“病态”因素,而更倾向于把人看作是被过去注定的,被环境注定的。直面心理学在辅导方法上会采用各家各派,但在理念是基本上是“来访者中心”(卡尔•罗杰斯的理论)思想,尊重来访者,不看人的美貌、学问、才能、财富、地位、权势,而把人看作是有思想感情、有内心体验、追求美善生活,和世界上唯一值得尊重的活生生的“亲在”去对待。相信人不被过去、生活变故、童年经历、环境和遗传等因素所决定,他有学习和选择的能力,能够接纳自己、发展自己、实现自己。但这样的理念并非与基督教信仰冲突,相反,它看到的是人的自我成长与上帝的创造是一个同工的过程。这也非常符合丁光训神学思想里对人的理解:
      我们不要把人生看为不变的。我们都在变化之中,我们不是一成不变的事物,像一只死了、僵硬的、钉在硬纸片上的蝴蝶标本。我们是一个来自过去、活在今天、展望未来的活的能努力的主体。浪子也好,我们每个人也好,都是在改变之中,我们都是上帝手中的半成品,这给予浪子和我们每人以希望。
      上帝不仅给人有选择的自由,还给人有自我更新的内在资源,这个内在资源里有上帝的形象,是与上帝同工的潜能。这种性质正象丁光训所说,“人类处在罪的阴影之下,同时也摆脱不掉父亲(上帝)的慈恩”。浪子终会回头,因为他身上有上帝的慈恩。但是,人类往往对浪子没有足够的信心和耐心,不留相当的时间去等待,而是很快就下定论,就贴标签,就用自己的意志,把一个人钉死在自己的标本簿(他们对人性的观点只是一本装订起来的标本薄)里。丁光训谆谆告诫道:
      研究神学切忌给别人贴标签,说这个是‘属灵的’那个是‘不属灵的’,或这个是‘正统的’那个是‘不正统的’。做自封的审判官是容易的,但对自己的神学思想的形成、丰富、长进没有什么帮助。这是一个不准备提高自己的态度。遇到你听不大进的论点,先不要谴责,应当试图理解:究竟是什么东西使这个人提出这样的论点?他这样讲究竟要解决什么问题?这问题你自己能不能解决?是怎样解决的?这就是说,不要急于做裁判员,要做聆听者和对话者。我们对新观点不要求全责备,要有同情,要进入对方的体系,要看到它企图解决某个问题的善良意图。
      丁光训所说的“三自神学”,反映的也是人格成长与建立的生命道理,在本质上就是直面。他引述英国圣公会教会传教会主任干事亨利•樊(Henry Venn)“差会结束”的观点非常具有启发性:“传教士努力的方向应当是使他们自己成为不必要的人。”这话道出的正是心理辅导与治疗的另一个本质原则。直面心理学坚持认为,心理辅导与治疗的真正目的是达成“求助者自助”,靠自我成长去实现直面人格。对于一个辅导者来说,他辅导的最终目的就是让自己(对于被辅导者来说)成为“不必要的人”。一个真正的辅导者的努力方向,就是让求助者走出来,去直面,去自立,去寻求更丰盛的资源成长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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