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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假如祥林嫂遇到耶稣

假如祥林嫂遇到耶稣
——祥林嫂与撒玛利亚妇人的比较——


“看哪,现在正是悦纳的时候,现在正是拯救的日子。”
                                      ——林后:6:2

 

      有人知道祥林嫂,但不知道撒玛利亚妇人;也有人知道撒玛利亚妇人,但不知道祥林嫂。但对几乎任何一个中国基督徒来说,祥林嫂和撒玛利亚妇人的故事都是耳熟能详的。本文先向讲一讲祥林嫂,再讲一讲撒玛利亚妇人,然后对这两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女性做一个比较。她们有共同的悲惨身世,但因为撒玛利亚妇人遭遇了耶稣,命运发生了深刻改变;而祥林嫂虽然寻求,却没有寻见,最终死于恐惧与绝望。


      祥林嫂的故事见于鲁迅的小说《祝福》:祥林嫂是卫家山人,丈夫死后,她到鲁镇打工。因为她又老实又勤勉,虽然鲁四老爷嫌她是个寡妇,还是接受她在这里打短工。但过不久,她在河边洗菜的时候,被婆家来的人抓回去了,所有的工钱也被婆婆占有了。因为婆婆还有一个儿子要结婚,需要筹备聘礼的钱,就把祥林嫂抓回去,卖给了深山里的贺老六。一个寡妇再嫁会受到社会的耻笑,因此,祥林嫂拚命反抗,把头撞破,以致昏厥过去,最终还是被强逼成婚,成了一个嫁了两个男人的女人。她跟第二个男人生了一个儿子之后,丈夫生伤寒病死了。此后,祥林嫂跟自己的儿子阿毛相依为命。然而在一个雪天,狼从山上到村里来觅食,把正坐在门口择菜的阿毛叼走了。祥林嫂在山坳间只找到儿子择菜的那个小篮子。祥林嫂带着丧子之痛,再嫁之辱,又回到鲁镇鲁四老爷家打短工。鲁四老爷颇嫌弃她。祥林嫂时而对人讲起阿毛,讲阿毛有多懂事,后悔自己没有想到下雪天狼会下山来寻食,就不停说自己“真傻”。镇上的人听到祥林嫂的悲惨身世,最初还同情地叹息几声,有老妇人还陪着流几滴眼泪。但听她讲得多了,人们就不放在心上了,甚至感到厌烦了,还有人在祥林嫂讲阿毛的时候拿她寻开心。祥林嫂只好把自己的哀丧之痛压抑下去,自此埋头做活,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说了。因为嫁了两个男人,祥林嫂在鲁镇遭到人的揶揄,被认为是不洁净的女人,以至于新年前办祝福,鲁四老爷都不让她碰宰杀的牲畜。还有人对她说,被强逼嫁第二个男人的时候,为什么不一头撞死算了。因为嫁两个男人,她死后到了阴间,两个死鬼男人要争她的身体,阎王会用锯把她的身子锯成两半,分给两个男人……对祥林嫂来说,在此世受罪也便罢了,到阴间还要遭受这样的苦刑,这让她内心里充满了恐惧。她听了人们的建立,把自己打工挣来的所有的钱都用于给庙里捐了门槛,让这个门槛代替她去让万人踩踏,从而免除在阴暗受苦。但是,这并不能真正免除她内心的恐惧。最后,精神惶惑的祥林嫂被鲁四老爷赶出家门,连最后一点生存的机会也被剥夺了。
      当我们在《祝福》里最开始看到祥林嫂出现的时候,她的形象是这样的:“五年前的花白的头发,即今已经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她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一个破碗,空的;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这是小说中一个读书人——“我”——眼中的祥林嫂。当时,“我”看到祥林嫂走来,以为她是来向“我”讨钱,然而不是。而在祥林嫂的眼中,“我”是一个在外面见过世面的读书人,回到本乡本土来的,一定可以解答她的疑惑。因此,虽然祥林嫂被剥夺得一无所有,但她内心里还保留着一个渴望,因着这个渴望,她走向前来跟我打招呼,要向“我”请教一个对她性命攸关的问题:“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
      然而,这个问题让“我”感到十分惶惑,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因为本地人大多相信“鬼魂”,“我”便对她说:“也许有罢,——我想”。“我”做出这样的回答,本意是想把问题搪塞过去算了,但祥林嫂却执意又问:“那么,也就有地狱了?”“我”也只能勉强应付:“地狱?——论理,就该也有。——然而也未必,……谁来管这等事……。”祥林嫂并不罢休,继续问我:“那么,死掉的一家人,都能见面的?”对此,“我”的回答是:“那是,……实在,我说不清……。其实,究竟有没有魂灵,我也说不清。”面对祥林嫂的求助,“我”似乎能感受到她的生命处于危机,她在寻求一线解脱的希望。但“我”不能确定怎样的回答能够真正帮助她,最后只能以“我也不清楚”应付过去,也可免于对造成的后果承担什么责任。结果,就在那天,当鲁镇的人都在祝福的喜庆里,祥林嫂死掉了,那是一个飘着雪花的冬夜。而且,关于祥林嫂的死,提起来都会鲁四老爷感到晦气,称之为“谬种”。
      在祥林嫂的故事里,我们至少看到这样几点:一,祥林嫂身世的悲惨;二,鲁镇人(以鲁四老爷为代表)的冷漠;三,封建礼教给祥林嫂造成的精神残害;四,“我”对祥林嫂满有同情却无能为力,因而感到惶愧与不安,并想尽快逃离鲁镇。


       撒玛利亚妇人的故事记载在约翰福音第4章第1-42节。在撒玛利亚的小城叙加,住着一位很普通的妇女,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圣经里称她“撒玛利亚的妇人”。这种情况正如《祝福》里的祥林嫂,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当时的人们只是根据她丈夫的名字称她“祥林嫂”。
在叙加小城的外面有一口古井,叫雅各井。往往是要傍晚时分,城里的妇女乘着凉爽会结伴前来打水。这天,耶稣离开犹太到加利利去,途经过撒玛处亚的叙加,因为走了远路,感到困乏,他便坐在井旁休息,并差他的门徒们去城里买些食物。正当中午时分,耶稣看到一位撒玛利亚妇人来井旁打水。他主动跟这个妇女打招呼,说:“请你给我水喝。”那个妇人很是惊讶,问:“你既是犹太人,怎么向我一个撒马利亚妇人要水喝呢?”
原来,撒玛利亚人本是古犹太人与外国移民通婚后的混血遗裔,被认为失掉了犹太血统的纯正性,因此是不洁净的。长期以来,犹太人不愿跟撒玛利亚人交往,有些传统的犹太人要去加利利,宁愿绕道多走一倍的路,也不取道撒玛利亚。但圣经中记载说,耶稣离开犹太去加利利,“必须”经过撒玛利亚。这“必须”二字似乎暗示耶稣此行有自己的目的——拆除两个民族之间几百年来的藩篱。当耶稣讨水的时候,撒玛利亚妇人的回答就显示出这种民族之间的隔阂。
       对于这位撒玛利亚妇人,圣经描述不多,但我们可以从她跟耶稣的谈话了解这样一些情况:
一,她是一个被犹太人厌弃的撒玛利亚族群中的一员,在自我体认上对此相当敏感,把自己称为“撒玛利亚妇人”。耶稣向她讨水喝时,她回答似乎表达了一种拒绝的情绪,但同时,她的语气里也含有惊讶,以及某种感动吧。作为被看作是犹太拉比的耶稣向一位撒玛利亚妇人讨水喝,这个行为本身就颇具辅导的意义。耶稣表现出来的主动、谦卑、真诚、友善,显然有利于化解撒玛利亚妇人内心里种族隔阂的情绪,并且起到提升对方的作用。
        二,那是烈日当空的中午,撒玛利亚妇人独自一人出来打水。她似乎是有意回避跟其他妇女一起来打水。她为什么要回避她们呢?因为跟她们的关系不好?还是另有隐情?
       三,跟撒玛利亚妇人谈话一开始,耶稣现场说法,从“水”这个话题入手,用象征的话语讲到“活水”,并向对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在辅导中,最重要不是辅导技巧怎样,而是辅导者是谁。虽然撒玛利亚妇人并不十分明白“活水”的意味,但这个话题却启发了她的兴趣,她愿意就此向耶稣提问,并想了解这位犹太人到底是谁。她说:“先生,没有打水的器具,井又深,你从哪里得活水呢?”这里,撒玛利亚妇人讲的是供应身体的水,而耶稣看到的是,她所缺乏的不是雅各井里的水,而是心灵的“活水”。因此,耶稣进一步引导:“凡喝这水的还要再渴;人若喝我所赐的水就永远不渴。我所赐的水要在他里头成为泉源,直涌到永生。”听到这里,撒玛利亚妇人向耶稣表达她内心的渴望:“先生,请把这水赐给我,叫我不渴,也不用来这么远打水。”撒玛利亚妇人的回答显示,她内心有强烈的渴望,但她的认知却停留在生活需求的层面。但在谈话过程中可以看到,她的精神需求在慢慢浮现出来,进入她的意识。
       四,耶稣转换话题,开始关注撒玛利亚妇人的现实生活,说:“你去叫你丈夫也到这里来。”对此,撒玛利亚妇人的回答是:“我没有丈夫。”这回答是出于撒玛利亚妇人内心里长期形成的一种习惯性防御。而耶稣用直面的方式揭示出防御背后的隐情:“你说没有丈夫是不错的,你已经有五个丈夫,你现在有的并不是你的丈夫。你这话是真的。”据此我们可以推想:这位撒玛利亚妇人之所以独自在中午来井旁打水,原因可能就在于此。她曾经有五个丈夫,且现在跟她住在一起的人又不是她的丈夫,这些可能让她感到羞耻,在女性同伴面前抬不起头来。甚至,她在撒玛利亚人中可能是一个名声不好的人,人们会说她堕落,不洁净,甚至会判断她下地狱。但耶稣不同。他虽然直面问题,但不加指责,也不审判,因为那样做只会让撒玛利亚妇人逃避更深。这里,耶稣使用颇具直面性质的探索,却没有损害辅导关系,反而使撒玛利亚妇人对他更加信任,使他们之间的交谈不是停留在表面,而是使撒玛利亚妇人对耶稣有更深的了解,同时也更加了解自己的需求,并且敢于直面自己的问题。通过跟耶稣谈话,她相信他是“救主”,愿意经历生命的改变。
      这场谈话的结果是,撒玛利亚妇人的生命深处受到触动,改变即刻发生了。从她后面的行为可以看出,她从一个躲避人群、独自前来打水的妇人,变成了一个热情洋溢的人。她打破了在人际关系的隔阂中长期压抑自己的习惯,变得主动而又开放。圣经记载说:“那妇人就留下水罐子,往城里去,对众人说:‘你们来看!……”这时我们看见,她已经成了一个新的撒玛利亚妇人。看到她身上的变化,叙加城里的撒玛利亚人可能会感到很惊讶,他们涌来跟耶稣见面,并邀请他在那里住了两天。一场辅导之后,我们看到撒玛利亚妇人个人的改变,看到一个撒玛利亚人群体的改变,看到民族隔阂的冰释瓦解。


      如果从辅导的角度来看,我们可以把祥林嫂与撒玛利亚妇人看作两个求助者,她们身上有一些共同的地方:
      一,她们都属于被人看不起的群体中的一员。撒玛利亚妇人是撒玛利亚人,身上扛着民族歧视的负担;祥林嫂是一个山里人,生活在社会底层,被介绍到鲁镇来打工,是被人看不起的。
      二,撒玛利亚妇人曾经有五个丈夫,现在又跟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住在一起,这很可能使她在自己的环境里遭到人的厌弃,甚至有人会说他不能得救,只会下地狱——大概是出于这个缘故,她非常关心的是在哪个地方崇拜上帝可以得救这样一个问题。而耶稣的回答很明确:不是这个地方或那个地方,而是以内心的诚实来崇拜上帝。同样,祥林嫂因为嫁了两个男人,受到鲁镇人的嘲笑,有人告诉她说,到了阴间,两个男人会争抢她的身子,阎王会把她的身子锯成两半,两个男人一人一半。出于内心极度的恐惧,祥林嫂前来向我“我”询问关于魂灵与地狱的事情。很可惜的是,“我”的回答却不能给祥林嫂带来真正的帮助,反而回深了她的精神绝望。
     三,撒玛利亚妇人和祥林嫂都有很强的心理防御。当耶稣谈及撒玛利亚妇人的丈夫,她立刻做出的反应是否定:“我没有丈夫”。这种“否定”的防御机制在祥林嫂身上也有明显的表现。当人们提及她嫁第二个男人的事,她做了许多防御性的解释,依然无法得到人们的理解。正如撒玛利亚妇人独自井上打水——避开他人从而免受伤害,祥林嫂通过拚命做事,把嘴巴紧闭起来,把创伤压到内心深处,以免说出来会遭人嘲弄。
四,在她们心理上的层层防御背后,是来自生活的许多创伤。祥林嫂在第一次遭遇丧失之痛之后,从婆家逃出来,到鲁镇来打短工,想争取个人的独立,却遭婆家人逼她二嫁,并蒙受社会舆论造成的屈辱,后来又遭遇丧夫之痛,特别是丧子之痛,以及封建礼教向她灌输的精神恐惧,这一切皆是伤痛的经验。同样可以推想,撒玛利亚妇人在婚姻上遭遇一连串的失败,并经历了许多说不出来的痛苦。这一切,一方面使她们选择躲避众人,独自活动,把痛苦都压抑在内心里;另一方面又很很想找人述说,以其得到心灵的安慰和精神的解脱。一旦找到希望,她们会从内心得到真正的释放——虽然她们在生活上遭受不堪的剥夺,依然可以活出新的生命。这在撒玛利亚妇人身上得到了充分的实现,而祥林嫂却陷入暗无天日的精神绝望,最终“与黑暗同沉”。
      祥林嫂遇到“我”的时候,已经沦为乞丐,她却主动走向前来跟我打招呼,并向我询问。我们由此看到,祥林嫂对“我”有基本的信任,在她心里,“我”是一个见过世面的读书人,可以帮她解决内心的困惑。而这种信任是辅导的基础。但是,像许多求助者一样,祥林嫂以为,如果能从“我”这里得到一个“有与无”的答案,所有问题便解决了。我们也愿意相信,至少,如果“我”给出一个恰当的答案,可能会给祥林嫂的生存获得一线生机。但这场辅导没有给祥林嫂的生命带来任何意义,反而可能强化了她内心的恐惧,使她归于绝望,并且最终走向寂灭。
      与此不同,撒玛利亚妇人跟耶稣相遇和相谈,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最开始,耶稣跟她打招呼,这给她带来一些惶惑,也让她产生一线希望。接下来,她的表现像祥林嫂一样主动:不断向耶稣提问,想在一些她认为十分重要的事情上找到答案。在这场辅导中,耶稣跟撒玛利亚妇人跨越了民族之间的隔阂,个人之间的阻碍,建立了基本的信赖关系。耶稣了解了撒玛利亚妇人的生活和她内心里最深的需求,并且为她的困扰提供超出她之所求和答案,使她的生命最终得到了改变。这是一个从表面到本质的辅导过程,其间,撒玛利亚妇人跟耶稣的关系在不断更新,她对耶稣的体认从“先生”到“先知”再到“基督”,并向他敞开自己的心灵,接受不竭的精神“活水”。撒玛利亚妇人让我们见证到,一个有过五个丈夫的女人可以改变,可以变成一个新人。
      祥林嫂和撒玛利亚妇人是两位遭遇个人苦痛、急切寻找答案的求助者。她们都接受了辅导,但辅导过程与结果大不相同,这取决于她们遇到了不同的辅导者。祥林嫂试图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但过程与结果却是:一个在寻求,一个在逃避;寻者没有寻见,逃者因为没有能力提供好的答案而内心不安。“我”是一个角色不明的辅导者,他理解祥林嫂的内心苦痛,甚至了解到这种苦痛的根源,包括他自己也身陷鲁镇文化的压抑,急于要从这里逃开。他对祥林嫂只是同情,却爱莫能助。他对自己提供的答案会给祥林嫂的命运造成重大影响也是有所感知的,但他害怕承担责任,因此使用了一套“明哲保身”的自安策略——这不是一个真正的辅导者。
这里顺便说明两点:一,虽然这里的“我”并不等同于现实中的作者鲁迅,但“人死之后有没有魂灵”,也是鲁迅一直都在探问的问题。从他年轻时到日本学医,内心里就有这样的疑问,直到他逝世之前写的一篇文章“死”,又提起这个问题。似乎也是无解。二,鲁迅在创作《祝福》的时候,并没有意图要让“我”成为一个辅导者。在这里,鲁迅是一个悲剧的作者,要把“人生的惨相撕碎给人看”,以期“引起疗救的注意”。但在他看来,不只是疗救个人,更重要的是疗救导致这种人生惨剧的文化与社会。因此,我们不能完全从个体辅导的角度对祥林嫂作出阐释,似乎通过一场个体辅导就可以完全帮助她解脱自己的悲惨命运。
       耶稣跟撒玛利亚妇人交谈中,表现为一个伟大的辅导者。他以真诚、关切的心去主动贴近受伤者的心灵,他有很有理由回避这场谈话——像“我”回避祥林嫂一样,例如,这里有几百年来形成的民族阻隔,撒玛利亚妇人在当地是一个名声不好的人,而与她谈话跟自己的身份(被人看作是犹太人的拉比)不符,等等。但是,耶稣并不顾忌这些,也不回避,甚至主动向撒玛利亚妇人讨水喝,哪怕最初遭到对方带有情绪的拒绝和质问。我们看到,耶稣在辅导中表现出一种直面的精神,他向撒玛利亚妇人表明自己精神引导者的身份,以便引起对方对精神生活的关注;他探索撒玛利亚妇人的现实生活,了解她的婚姻及其背后的隐情,觉察到她独自在中午前来打水的苦衷。他是一个庄重的、令人敬畏的犹太人拉比,却肯与一个普通的,甚至可能声名狼藉的女人接近,并通过一场辅导变成了她的良师和益友。
      耶稣的辅导给我们带来的感受是,人在任何处境下都有改变的可能性,只是需要把那种改变的可能性发掘出来。如果一个辅导者在辅导中能够做到这些,真是善莫大焉。我们看到,耶稣的辅导是向所有人敞开的,他让人从他的态度可以看到改变的可能性,那话仿佛是:就在现在,只你要肯;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最初,撒玛利亚妇人在井旁遇到耶稣的时候,从她对耶稣的反应,我们可以看出她压抑的情绪和对人生的厌倦,很有可能她早已心灰意冷,不再觉得生活有什么意义。但耶稣跟她谈起活水,激发了她内心的兴趣和渴望。这又说明,辅导者需要透过生活层面的种种遮蔽与阻碍,去深入了解当事人内心的真实需求,并激发当事人内在的动机火花。我们看到了一个从内心走出来的撒玛利亚夫人,她不甘继续过那样的生活,她在要求改变,只是暂时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做起。耶稣看到她的精神需求,并为他指引精神生活的不竭之源。接下来我们又看到,撒玛利亚妇人开始关注自己的精神生活,开始对她那悲惨的遭遇具有了一定的超越能力,并且在现实生活中变得积极起来,甚至热情洋溢地去跟其他人分享自己的经验。这是生命改变的奇迹,它在耶稣的辅导中发生了。
      撒玛利亚妇人在耶稣那里找到了生命的答案,经历了辅导与医治之后,她的生命发生了变化,从此过上更新的生活。但是,祥林嫂呢?她的许多痛苦有谁去安慰?她的创伤有谁去医治?她最需要的切身问题有谁去回答?她在一个寒冷的雪夜里死去——当时,所有的鲁镇人都在“祝福”的喜庆之中,她却像西方社会里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死去——不,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的时候,内心里充满安慰的美好期待,她看到奶奶在天堂等她,而祥林嫂却带着对阴间的恐惧,也是在这样一个冬夜死去,死在鲁镇的街上,死在那个庙门前——生前,她用所有的积蓄在这里捐了门槛,想给自己的灵魂换来一丝安宁,想免除阴间的苦刑——却不得。
鲁迅的意义在于,他是一个揭露者,他的真正意图是揭露封建礼教对妇女的残害。鲁迅的时代是一个“揭出病根”的时代,但我们现在到了一个“提供医治”的时代。在我们这个时代,不再是“找病”,而是“疗伤”。怎样疗伤?药是什么?就是直面的医治。见证了耶稣与撒玛利亚妇人的谈话,我们不忍心祥林嫂那样死去,死在恐惧里,死在无解的疑问里,死在创伤不得医治的苦痛里,死在四处求告又无法冒诉的绝望里。我们要医治她——那个时代的祥林嫂,以及我们这个时代里——不管在社会上,还是在教会里,那许多个祥林嫂。她们的生命有创痛,她们的内心有需求,她们带着切身的疑问在寻找解答,她们因着各样的恐惧在呼唤着爱……或者,她们不再抱有希望,只是在一个个角度里默默承受着,孤苦无诉,她们需要我们去寻找她们,医治她们,她们可以变成跟耶稣谈话之后的撒玛利亚妇人。


      我们在中国的教会举办教牧辅导培训,其中会要求基督徒辅导者做这样的练习:
一,阅读约翰福音4:1-45节。
二,阅读鲁迅的《祝福》。
三,有条件的情况下,使用投影仪播放电影《祥林嫂》,以及《耶稣生平》耶稣与撒玛利亚妇人谈道的片断。
四,问题讨论与作业:如果你当时在井边遇到撒玛利亚妇人,会跟她进行一场怎样的谈话?
五,问题讨论与作业:如果祥林嫂来找你,你会怎样回答她的问题?
六,问题讨论与作业:如果祥林嫂在鲁镇遇到耶稣,他们之间会有怎样的对话呢?她此后的生命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以下是基督徒辅导者的各种反馈与反思:
我们做辅导者,往往会盯着对方的问题不放。如果我知道撒玛利亚妇人有五个丈夫,我很可会一个一个去挖,把她的“问题”都挖出来——但这样做的结果可能是,撒玛利亚妇人会更加防御,更加躲避,要从我身边跑掉。是的,我们需要了解这位撒玛利亚妇人为什么会有五个丈夫呢?以及她是否有孩子?如果没有,是否也会因为不能生育而遭受耻笑呢?如果有,孩子会怎样?她会不会像祥林嫂一样丧失了自己的孩子?以及,她过去的丈夫是死了一个个因为什么原因抛弃了她?她在跟男性建立关系方面是不是存在什么严重的问题呢?以及,这一切跟她的童年经验和家庭环境又有怎样的关系?等等。但是,如果我们过于关注问题,缺乏关注撒玛利亚妇人这个“人”,我们可能太多看到问题,而不大了解她内心的真正需求。这样一来,我们的辅导就成了只是在寻找问题的辅导,而这也可能是一个有问题的辅导。真正伟大的辅导者如耶稣,却不这样做。他直面问题,但不审判人。他了解撒玛利亚妇人的生活遭遇,但更能看到她的精神需求。是的,撒玛利亚妇人曾有五个丈夫,这其中可能有她的问题,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她内心里有一个渴望,虽然她对之并不十分明白,但却沿着这个渴望在寻找着。她在第一个丈夫身上没有找到,就继续去找。她一边嫁了五个丈夫,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也许在遇到耶稣之前,她四处寻找的是可以让身体得到满足的水——她以为这就是她的渴望;然而她的精神需求一直在空缺里,让她一直感到干渴,却找不到真正的“活水”。每一个丈夫只是她的一杯水,喝了一杯之后又渴了。这时,她遭遇了耶稣。耶稣看到她内心真正的渴望,并用比喻让她自己也能看到,且鼓励她去寻求那喝了永远不会再渴的泉水。
       一般的辅导者会不自觉用一套社会标准去判断当事人的行为表现,却忽略这些行为表现背后的深层精神需求,只会去追究问题的细枝末节,找不到辅导的本质所在。当我们看到撒玛利亚妇人听到耶稣说到“活水”,立刻追问不舍;看到祥林嫂沦落为乞丐,内心却保留着一个渴望,使她一遇到机会,便不顾一切上前询问。这本身不足够让我们这些辅导者惊叹吗?
       伟大的辅导者让生命发生最深的觉察与改变,打通心灵的阻塞,移开长久压抑不解的遮蔽或困惑,让渴望发现它自己,并且找到实现的路径。在撒玛利亚妇人身上,我们看到这种情况发生了:一个躲避人群、自我封闭的人变得自然而开放,一个压抑自己、甚至可能变得抑郁的人焕发出热情,主动与人交往,把好消息带给城里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并且敢于向他们宣称她的见证:“快来看呀……”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生命发生了改变,她不再躲着众人,不再回避问题,不再顾忌别人的指指点点。在这一瞬间,她发现了自己,解放了自己。在这一瞬间,她被提到了心灵的高峰,沉浸于得到救赎的顶峰体验里,因为品尝到崭新的生命滋味,就决意不再回到过去,而要用过新的生活,活出新的自己。有多少人在一生中经历过这种被点燃的时刻?这是最伟大的辅导可以达到的境界,因为有真生命的话语心灵的幽暗里运行、化育,在混沌未开之中慢慢有了光,有了昼,有了星星、月亮和太阳。她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泉水,她从内心里涌流出来,与耶稣的生命接通了,因此受滋润,因此被更新。
      在基督徒辅导者这里,祥林嫂将得到陪伴和倾听,她可以讲述阿毛,而不会受到嘲笑,基督徒辅导者还会协助他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阿毛的哀丧之情。祥林嫂嫁了二个丈夫,在她的群体里,被人认为这是可耻的事,但基督徒辅导者可以告诉她,这不是犯罪,她不会因此下地狱,被锯成两段。相反,上帝体谅她的苦情,知道她生活中的各种苦痛,会给她以安慰与关爱。基督徒辅导者会为祥林嫂的精神困惑提供解释,解开她捆绑她的心灵的绳索,让她获得真正的释放,因为被爱而不再生活在恐惧里。祥林嫂在经历了各样的丧失和创痛之后,她发现自己跟神圣者之间的关系,因而感到安全,并且从自己的苦难中感受到生命的价值。祥林嫂在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之后,不仅能够活下来,并且能够活出一个新的自己,一个完全的自己,变成了在经历了耶稣之后的撒玛利亚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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